食神博得二世青睐并不是件偶然的事情。据我观察，食神具备了我们这个民族千锤百炼的厚黑精神，且以“拍”的功夫为上乘，无论谁的“屁”，都拍的准，拍的响，把被拍者拍的很high。从两件事儿中可窥见其一斑。其一是据说食神对年龄处在三十五至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很有吸引力。众所周知，这个年龄段的lady由于各种原因，很多脾气都不太正常。像我们这种搞服务业的，碰上这样的客户，你不说话她都能挑你不是，所以得格外小心伺候，母老虎不好惹。

但食神却明显地具备虎口拔牙的功夫。每次和此类中年妇女交谈，总能尽兴而返。原因何在？后来我们才明白，食神无论和哪种人交谈，总能切中对方要害，把话题引到对方关心的事情上。比如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食神会问她孩子上小学几年级了，在哪上学，考试难不难，准备在哪里上中学，等等。这时对方会给你倒出一肚子苦水：“现在这个孩子难管呀，不好好上学呀，成绩不好呀，升学困难呀……”这时食神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充分表达同情与关爱，并视具体情况提出建议，诸如要不要联系补习班呀，要不要找家教啊，等等。一来二去，关系就拉近了。中年妇女会觉得这丫小子怎么这么体贴呢？真难得。

什么叫搞定客户？这就叫搞定客户。你得站在对方的位置上思考问题。

食神另外一件让我印象很深的事情出自老越之口。离天完不远的位置有一个大的报告厅，时常有不少中外农民企业家到此做宣传活动。有一天下午，食神正在天完吐蕃（会议室）睡觉，突然听到外面特别吵。声音从报告厅那个方向传来，食神顿时觉得心烦意乱，睡意全无，遂对作报告的单位咬牙切齿。他顺着声音，走到报告厅，但见那个公司的董事长正在做激情演讲。食神默然走回天完，在电脑上把这家公司祖宗八代的信息都找了一遍，打印了一沓资料，然后重返报告厅现场。恰好激情演讲结束，进入到问答阶段。食神抢到话筒，开始提问。大意是：“董事长先生昔日带领同伴在一条腿有残疾的情况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锐意进取求实创新开拓了某某商品在国内市场研发生产销售的新局面的拼搏精神实在令后辈晚生的我感动不已。”董事长一听，high死了，连我身残志坚这事儿都说出来了，遂连连点头做英雄相见恨晚状。报告结束，董事长拉着食神的手，眯着眼睛一边爱抚一边说：“小伙子，要不要来我们这里上班啊？……”

什么叫搞定客户？这就叫搞定客户。即使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也要找准弱点，拍到“稳、准、狠”。

食神是天完的一个传奇人物。本科毕业时，他充分采用了“瞒天过海、声东击西、无中生有、暗度陈仓”等策略，侥幸过关。后来他跑到英国一所著名大学继续忽悠，学成归国后供职于某著名投行，从此过着神仙般的糜烂腐朽生活。与彪哥相异，食神就是看透了这个社会的各种规则和人性弱点，从而如鱼得水，而且乐得其中。从他身上，我依稀看到了这个时代的某种缩影。

  记得和小戈第一次共事是在进实验室之后一起合作的图形学期末作业上。那次除了我俩之外还有另外两位仁兄，但他们不在天完，属国际友人吧。做的东西是用计算机模拟水波涟漪。为了获得真实体验，我们好像还在夜半时分，伴着月光，跑到未名湖边，对着湖水指指点点。四位爷们儿的诡异行为引来周围无数情侣诧异兼鄙夷的目光。这些事儿不说也罢了。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到不是那个作业的程序和算法，而是小戈的肚子。

    当时正值盛夏，男生宿舍流行裸奔。由于小戈和另一位国际友人汉堡哥同我不住一屋，因此晚上他们都到我们这边来讨论。但谈着谈着就跑题了，因为同宿舍的人都注意到小戈和汉堡哥的肚子实在不同凡响。汉堡哥个子不高，但那时候好像发福了，身体有向球形发展的态势，肚子尤为明显。众人颇以此为乐，唯小戈不以为然。谈到high处，但见小戈屏住呼吸，气沉丹田，发出沉闷一响，肚子便向气球一样被吹起来了。此技一出，四座皆惊。然后小戈缓慢将气吐出，肚子随之收缩下去。如此往复，屡试不爽。众人惊呼八戒在世，小戈遂乐得再次将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个程序最后做得还不错，在天完图形学大赛中脱颖而出。时任评委的是麻哥和俊哥，我们获奖的原因据说是“选材审慎，仿物逼真”。当评选结果报出来的时候，我和小戈喜得从天完一路狂奔回宿舍，把好消息及时传达给了两位国际友人。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没有搞明白，不知那次获奖的真实原因是由于那美丽的涟漪荡漾了评委的芳心，还是因为他们敬畏小戈的肚子，发现了他有日后天完大佬的潜质而不敢得罪。我唯一确认的是我们中奖了，从而获得了那个学期期末考试免考的资格。

   小戈后来在天完宣告了其立志做大佬的理想。由于董一世彼时已经退休，所以在天完列国，要想当大佬，必须投奔到二世的门下。本科毕业前，小戈遂向二世表白心迹。巧的是，小戈和二世是同乡，遂遭到二世重点提携和培养。二世后来送给小戈的见面礼儿是一厚摞子论文和旧书杂志，其中好多都已经发黄了。小戈于是就从那些“黄书”中开始了其大佬生涯。

       在最开始的几年里，由于天完大佬众多，小戈根本排不上次序。后来，上面的那些大佬一个一个都over了，小戈遂逐渐掌握实权和威望。现在的天完，我曾经认识的那些土匪们差不多都走人了，只剩下小戈一人。不知他现在在回想起那些沉钩往事的时候，心里是啥滋味。听说他现在也开始写博客了，我看了几篇，文字中透着深沉的忧伤。希望他也和其他那些大佬前辈一样，笑到最后，将973未竞之事进行到底。

       大佬中还有一位不能不提，虽然他最后从天完滚蛋的时候不是以大佬的身份，但在民间，其威望颇高，将其归入大佬行列绝不过分。他就是天完著名恶棍——老刘同学。老刘，东北彪汉，定都襄阳，锁长江，控两湖。和二哥一样，他的事迹我曾在《实验室那些事儿》独立篇章“恶棍的江湖”中有所列述，这里就不再多言了。这里唯一需要强调以希望各位看官牢记的是：这个世界看似纷繁绚烂，其实大多扯淡；唯返璞归真者才能阅尽百态炎凉，辨清那风之容颜。

  老越自接任973集团盟主一职后，坐镇中央，协调各方力量对研究课题进行立体式轰炸。其在关中平原附近培养了三名得力打手，以辅佐其毕业大计。同天完其他几位大佬一样，老越也同样面对着毕业延期的危险。不同的是，这次倒不是因为其学业欠精，实在是由于二世看上了他。二世一直以来的战略选择非常清晰：资金匮乏，可找学霸；论文不够，可找越霸。因此，二世希望老越在走人之前能多贡献高水平上层次的佳作。但老越显然没有耐心继续和二世玩下去：“老子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光和你胡搞乱搞有啥用？”因此便采取了“硬整”的策略，二世遂无计可施。老越是天完唯一一个没有延期毕业的博士，可谓空前绝后。二世面对这种强悍的对手，最终也只好无语对西风了。

    俱往矣。老越如今已有家事，那些风流往事早已成为昨日之旧梦黄花。毕业后，老越找到一份能够充分发挥其比较优势的饭碗，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完成“闪婚”。不过天完诸侯们从此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踪影。有人说，他成了宅男，每天只在家养性修身，研究厨艺。不知他现在还能否找回昔日的汉唐雄风。

    老越去后，973重任便按照二世所预先制定的“百年大计”交由小戈承担。戈，江浙人氏，定都杭州，统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小戈与我同级入伙天完，不久便展现出他江浙人的聪明灵性。比如小戈具有很强的“一心多用”本领，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娱乐。典型的情况是“编两行程序，看一个笑话”。笑的时候，两个眼睛眯成两条缝。程序编完，笑容犹在嘴边。据说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他小时候吃鱼过多。江浙一带，鱼米之乡，吃鱼如同吃菜。小戈曾告诉我他小时候每天都吃一条鱼，因此便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小戈喜爱各种娱乐活动。他是继二哥之后，天完的下一任CEO（首席娱乐官）。乒乓球、羽毛球、台球、篮球、打牌、超级女声、你猜我猜以及各种影视剧，样样在行。但据我观察，他电脑游戏玩得不多，只是年复一年地“扫雷”。       

    小戈在入伙天完之前曾在民间以“信王”著称。据说在大一的时候，曾创下一个学期写了两百多封信的记录，平均一天一封。产量之高令人瞠目结舌。但这些信并不是写给一个人的。当时小戈遵从的原则是“有来必往”，只要有同学或同乡来信，则必回复。时高等数学成绩颇佳，考试之前随便看两天书，成绩就在我等之上。看来小戈确实属江东俊才，小时候的鱼没白吃。

   大三时，大家纷纷联系实验室准备来年的毕业论文。小戈遂与我商议去向的问题。俺那时候年幼无知，不知被哪个江湖术士坑蒙拐骗，遂主动找到了二世。二世大喜，连定金都没收就让小戈和我入伙了。我们从此便一同上了贼船，一起经历了后面的许多年。

  老越所占的长安城在天完众都城中是隐蔽性最高的一个。由于这东边有两排隔断工位挡住了去路，因此关中平原以及西南边益州平原上的众土匪们每次出行都要先绕到天完最北边的窗户下面，差不多就是黄河河套附近，然后再沿黄河南下始进入中原地界，而且来来回回只有这一条通道。二世每次从天完外边进来，映入眼帘的都是人墙组成的潼关天险，而且老越电脑方向朝里，因此二世很难确认那长安城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实在需要造访关中，二世也不得不沿黄河逆流而上，过河套而再南下。如此费劲周折，给老越提供了足够的时间，以从容地完成“游戏退出—打开文献—编译程序”等一系列动作。

   老越面若潘安，侃侃而谈。他生在天完算是大材小用，按他的形象最理想的定居朝代应该是晋朝，以充分发挥其侃爷的特质。在天完所有列强中，老越同志无疑是忽悠能力最优秀的选手（注意，没有“之一”），应该是天完列国的CHO（首席忽悠官）。在天完混了这几年，在下深刻地认识到表达能力在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中的重要性。表达能力有诸多方面，其中就包括你如何和你的老板沟通，以及你怎样把你做的东西汇报给上级。上班后，更明白了“delivery”这个东西内竟是大有文章的。一个朋友曾在一家著名的500强IT企业里工作，他们那里面居然有一个叫“Delivery”的部门（产品交付部门），大家明白这里面的重要含义么？我把东西做出来，是最终要交付给客户的。至于最终交付给客户什么东西，和你实际上做了什么东西，那完全不见得是一码事儿。这家IT企业真是眼光独到，成立了这么一个忽悠部门以满足自身需要，实在是用意很深。

   相比于麻哥、二哥和俊哥，老越在和老板沟通时就很注重方法。但概括起来，其实就一句话：搞high为主。但要达此目的，实在是很需要技巧的。为什么二世见了老越，就能不请自high呢？首先，老越deliver的东西非常漂亮，让老板一见就high。973集团搞的这个玩意儿，其成功之关键是要把结果的图片搞得靓，至于内在的理论或算法，那是第二位的事情；其次老越能发论文，一个同样的东西，经过不同的delivery，就变成了不同的论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越能“度圣意”，总能料二世之所想，言二世之所意。有此三点，二世不high才怪。

   老越学术风光，情场得意。由于其风流倜傥，天生丽质，因此就有不少懵懂少女怀他的春，其更换佳人的速度更堪比其论文发表。而且每换佳人后，必带其游幸苏杭诸地，期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佳人对其更是五体投地。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出一年，佳人即换，老越遂携新欢重游故地，旧话重提，如是往复。

   老越和实验室另一位恶棍——老刘同学都热爱读书，通今博古。在这一点上，我向他们学了很多。老越时常有新书相荐，皆古往今来帝王将相治世权谋之略。我受其影响颇深，从那时起便开始翻阅各类野史杂文，茅塞顿开。此习惯一直保留至今。值得一提的是，老越尤其热衷于研究红朝太祖老毛，天完墙壁上的主席圣像据说也是老越从路边地摊上折价购得，挂于太尉头顶上日夜膜拜。

我从没有考证过“大佬”这个称谓缘何而起。但我后来结合俊哥的外貌特征略推敲了一二。俊哥前额头发稀少，而且全部向后梳起，映着增光瓦亮的脑门儿，让人感到那简直就是智慧的结晶、成功的象征。的确，那样既光又亮的脑门外加“大背头”是很惊艳的，给人的直接感觉像是来自港台的富商。因此“大佬”这个名号恰如其分。

俊哥的生活颇有小资情调，从吃穿用度可见一般。难能可贵的是脾气极好，至少我从未见其为琐事抓狂。据说俊哥在很久以前也是沾火就着的烈性脾气，但后来在酒会上邂逅一女汪氏，遂坠入情网不可自拔，脾气也因此改善了很多。不仅如此，俊哥后来嗓门也修炼得异常柔弱，几次在天完看到他打电话，只见其嘴动却不闻其声。不知道对方的佳人能不能听清楚。

  俊哥自打当上973首领后，依然不改大佬本色。读文献、编代码，事事勤恳、样样操心，带领一群小土匪攻城略地，取得了不小成绩。此时“大佬”这个称号在天完其他诸侯的眼里就更多地带有敬意的成分了。但二世似乎总不满足，目标仿佛越来越高。俊哥虽然踏实肯干，但等待他的依然是延期毕业的命运。在这一点上，他和麻哥、二哥颇有共同之处。其最大的特征是没有把握住上奏二世的方式与技巧。结果，谈一次，崩一次；崩一次，谈一次。谈来谈去自己就崩溃了，结果只好延期。所以说，向二世这样的领导汇报工作实在是一个技术含量很高的问题。在这一点上，973第二位打狗棒主老越同志就有完全不同的做法。

  俊哥后来和那位佳人汪氏终于成就了百年之好。巧的是，这位汪氏和二世居然同姓。不同的是，此汪氏非彼汪氏；相同的是，俊哥家里家外都得好生伺候着。二世曾对俊哥戏言道：“卿从此家外伺候老汪，家内伺候小汪了”。俊哥不语，只是红着脸笑。俊哥看来这辈子注定是要和“汪汪”打交道了，不知他上辈子和“狗仔队”有什么关系。

  俊哥后来还是毕业了，973集团因此亟待选出新的掌门。二世在这个问题上再次展现出了他的深谋远虑。一次在天完诸侯大会上，当有记者问到俊哥去后973盟主的继任问题时，二世侃侃而谈：“昔邓公在为华夏选择继任者时，只向后看到了两任。我则在973初创之时就向后看到了三任：俊之后，可为越；越之后，可为戈。此百年之利也，不劳诸位费心。”计议已定，973集团的第二任领导人老越便粉墨登场了。

  越，北京侃爷，定都长安。我想大凡有中国历史常识的人，都晓得长安这座城市在中国历史上的份量。关中平原实在是风水宝地，易守难攻，乃千古霸业之根基所在。从秦始皇到汉武帝再到唐太宗，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彪悍。服么？不服就打你，打服了为止。这地方即使到了今天还依然保存着彪悍的民风。算上老越在内，天完列国中曾居于此位的几位先人们大都具有这样的脾气秉性。远的且不说，老越之前曾经有位武姓师姐，盘踞于此，火爆异常，曾敢于和二世当面对打。二世哪里见过如此爆烈的女子，遂缴械投降。武师姐凭此一役威震关中，响彻天完。当天完“武后”笑傲江湖之时，老越同志还是关中平原西边的凉州太守，虽时常有论文发表，但总体来看名不怎么经传。后来“武后”毕业走人，老越搬着家当伴着烽火狼烟，奇袭了长安，从此坐稳了这地方。

    同任何合法或非法的组织一样，天完列国的正常运转也需要背后财力的支撑。我们搞的这个行当在国内学术界来讲圈子是相对较窄的，有影响力的南帝北丐们都算在一起也就二三百号人。二世是这当中众团伙的首领之一，在天完他是老大，但放眼神州，不知他是老几。天完列国同圈内其他单位相比，规模不算大，因此在江湖上往往因势小而受排挤。清华一院士学霸自封武林盟主，对不听话的下属单位恶意打压。天完亦在此列。二世为创建有特色的天完之路苦心孤诣，但却往往文不对题，难以抓住问题之根本。几年下来，天完由于财力不支已濒破产解散的边缘。

       危及当头，二世决定以霸制霸，主动投靠清华学霸，以保天完寨主之位。时朝廷有新项目，代号973，budget很肥。清华学霸大权独揽，自己上来先charge了一半，借记了“管理费用”，贷记了“银行存款”。二世奋起直追，勉强分得一杯羹。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但二世取的这一瓢，确足够天完子弟们喝上几年。二世顿时心情大悦，但天完众土匪却面面相觑。既然吃了人家的，就总是要还的，但俺们用什么来还呢？这个代号973的项目到底要做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二世曾思考了良久。如果一言以蔽之，则可这样来概括：清华学霸串通上级某部门苦于目前没有国产几何造型设计软件为当今圣上设计轿车却又想尽一切可能没有困难制造困难旨在吐气扬眉巴结讨好遂联络不少类似天完一样的单位聚啸清华商议在瓜分纳税人钱财的同时设计具有独立知识产权的软件以为圣上设计座驾从而达到个人腰包与学术理想的完美统一。

       但是，我们，天完要做什么呢？由于相比于其它单位，天完人少势薄，因此只能做个简单的零部件。“那么，我们干脆就做个车门吧”二世这样想。

   二世于是忙前忙后，重整旧部，集结部队，打印资料，分配任务。973小组在天完高调诞生。如果用我们的术语来讲，该小组是在天完列国内，由二世直接领导、重点看管的一群由大小列强组成的集团。该小组最强盛的时候，差不多占了天完的半壁江山。

   为了生存，二世那段时间一直奔波在外。自打相中清华学霸这棵摇钱树后，二世极尽谄媚之术，对学霸前倨后恭，颇得学霸好感，被封为“大秘（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想二世本心并不愿如此，这也是形势比人强。

   家里的这摊子事情当然也需要人管。973集团亟待选出大佬一名以掌管日常研发事宜。放眼天完，何人能担此大任？二世深思熟虑，最终将打狗棒交给三晋霸主俊哥。俊哥也自此成为973集团的首任盟主。  

  俊哥，河北人氏，定都太行深处的晋阳（今太原市）。晋阳曾经是唐高祖李渊的起兵之地，如今到了天完列国，则同样出了一位才俊英雄。俊哥长的确实很俊，浓眉大眼，面若桃花。但平时总是沉默寡言，鲜有言笑。同麻哥、楷哥相同，俊哥也属实力派选手，心中自有文献百万。据说“大佬”这个名词最初就是用来形容俊哥的。

天完的基础设施和院里其他实验室相比，应属上乘。当年混沌初开，董一世带领早期的几位大佬，开天辟地，从院里抢了这块地方，规划创制，遂有今日九州四海之雏形。二世继任后，天完规模逐渐扩大。鼎盛时，诸侯列强占满整个天完版图，不曾有未开辟之处女地也。尽管不同土匪实力相异，所占位置风水不同，但就地盘的面积来讲，则相差无几：每人都有一个三角形的工位隔断，一台电脑，外加一部电话分机。据说这种结构的设计是采纳了当年楷哥的建议。楷哥主张建造“大工位”，其形状有如直角三角形，电脑放在直角位置，两条边上能放不少杂物。后来，天完人口实在添加得太多，位置不够用了。二世断然决定拆除部分“大工位”，代之以“小工位”。原先的“直角三角形”现在只剩下一条边，那些小土匪们只能并排而坐了。这种做法不仅能够吸纳更多的土匪入伙天完，更重要的是使得天完列国从外表上看去更像是网吧了。

当初天完的电话是开通长途的，以满足各位列强的思乡之情。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二世发现天完每月的电话账单高得实在离谱，遂展开调查。由于每名诸侯都有独立的分机号码，因此不多久二世就查到了电话费暴涨的幕后黑手。由于楷哥那段时间正在疯狂追求一女沈氏，每每将国内长途变成天完热线，遂使话费彪增。二世很愤怒，结果很无奈，最后只得把天完的国内长途服务关掉。

楷哥做事锲而不舍，追女亦然。他与沈氏之恋在民间颇有影响，也为后人津津乐道。经历了风风雨雨，这对号称天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伉俪终成眷属。楷哥在情场上经历了马拉松的考验，在学业上则饱受二世折磨。为了能早日毕业，楷哥每晚都对着摄像头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姿势和手势，在空中画着一道道优美的连续弧线。大家都看过电视剧《太极张三丰》吧，里面那个疯子天天练掌，最后成了一代宗师。楷哥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吧，反正是天天摸，月月摸。摸了一年半载后，还真有反应。那次好像是预答辩之前，楷哥伸出兰花指，在摄像头前温柔的一甩，计算机上果然有了印迹。二世喜极而泣，手握重拳狠狠地砸向了楷哥的后心。

有一种精神名叫执着；

有一种力量名叫感动。

朴实无华略带愤青秉性的楷哥向来以“亲近自然、乡土本色”著称于天完。也难怪，劳动人民都是用双手解放自己的，楷哥亦然。正所谓：创业基本靠走（脚踏实地），吵架基本靠吼（不真打，怕伤和气），恋爱基本靠搂（多朴素啊），毕业基本靠手（“摸车”的真实写照）。

      楷哥与麻哥，一南一北遥相呼应。然天完最有影响力的，还得属中原太尉——二哥。二哥居天下要冲——黄河南岸四通五达的东京汴梁。太尉身居天完中心，位置如此，名望亦然。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屁股决定大脑”，实在有赖于太尉的品行。有关二哥可记述的事情实在太多，这里干脆全部略去。有想一睹尊荣者，请详见《实验室那些事儿》之“太尉吉祥”。

印象中那时候的麻哥居中原位置，后来好像是不忍四方聒噪，退居墙角，建都在实验室的东北，也就是天完地图中长城以南的幽州地方。从此麻哥逐渐从地上转入半地下状态，潜心修炼计算机虚拟现实方面的内容，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麻哥生性腼腆，不苟言笑，但内心却是古道热肠。他乐意在任何时刻帮你解决学术上的相关问题。在回答你的时候，声音微弱，面颊微红，甚至不好意思和你对视，谦虚得让人感觉他是在请教你。俺本科毕业的时候麻哥帮了很大的忙，又是找文献，又是调代码的。我永远感谢他，这个在我初来天完后教会了我很多实在东西的人。

天完搞的这个行当，就理论来讲，可以搞得很湛深。而要把想法用计算机程序实现出来，则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和耐心。麻哥的性格使其在这方面有独到的优势。凭借那把牢底坐穿的隐忍，麻哥能自如地穿梭在那浩如烟海的文献和纷繁芜杂的代码之间。我一直，而且会永远地认为，麻哥应该是天完列国中最为名副其实的“科研工作者”。那些后世被广为传诵的具有吃苦耐劳、乐于奉献精神的我国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科学家、工程师在他身上灵魂附体，使其迥异于当前那些恬不知耻、横行无道的学霸与科技流氓。

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麻哥本是董老的门生，二世主政后，麻哥仿佛是被重新收了编。本来麻哥在家乡一心一意搞生产的，二世一说征高丽，麻哥无奈，扛着枪就过鸭绿江了。没两天，二世又说要平定江东，麻哥又无奈，只得千里回军渡长江。几年下来，东征西缴，家乡的楼却只盖了一半。麻哥柔弱的性格使其一直被二世当作超级救火队员，二世在哪里放了火，麻哥就被委以重任，派去灭火。麻哥马拉松似的博士生涯就是这样铸就的。由于家乡的楼成了烂尾楼，麻哥只能在一年一年的博士延期中诉说自己的无奈与苦闷。但苍天有眼，麻哥最终还是功德圆满。我想，在北大求学十几年，柔弱又隐忍的麻哥，内心深处会别有一番天地吧。

如果说麻哥“温柔”到了让二世随意摆布的境地，楷哥则明显地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楷，湘人，自诩“霸蛮”，定都实验室门后，也就是天完地图中的闽越。楷哥个头不高，但很壮实，没事儿爱到健身房展示。楷哥脾气火爆，敢于和二世对砍。二世说：“楷，攻方腊。”楷言：“我就不攻！”二世：“你攻不攻？”楷：“谁他妈爱攻谁攻，我就不攻。我打宋江。”二世：“你要不攻，老子我就罢了你的博士资格。”楷：“你敢！”二世：“……”。当然双方还是有分寸的，没有出现当面对打的出格场面。这场争吵是通过伊妹儿完成的，言语戚戚，含情愤愤，双方你来我往了一共一百来封信，打出来有好几十页纸那么长。

吵架归吵架，楷哥是很重义气的那种人。虽然对二世的治国方略不敢苟同，但双方一旦找到契合点，楷哥必拼死效命，其势头别说九头牛，就是九辆火车头也拉不回来。我感觉楷哥在内心深处还是敬老板的，这可能是源于其悲天悯人的心理，不想看着老板这么年轻过早地破产，所以必尽力。老板曾经创世纪地提出用两只手“摸出”一个汽车外表面的大胆设想，其空手套白狼的程度被同时代的专家嗤之以鼻。天完同仁皆面面相觑，唯楷哥大义凛然列于阵前，大吼：“我能！”后来老板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到西域考察，天完处于无政府的放羊状态。楷哥离开吴越大本营，占据了二世的办公室，日夜“摸车”。二世也时常打来越洋长途，询问“摸”得爽否。

有关楷哥的趣事不少，最经典的是他总爱对新入伙的天完后生谆谆教诲。每每如此，必将其拉到一个旁人难以找到的黑暗角落。一次，他走到新来的小吴面前，面色严肃，说：“你，停下工作，跟我来”。小吴一脸茫然，内心忐忑，被楷哥带到实验室外面的露台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楷哥发言：“二世，怜，汝当力助之”。后来小风，小博也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楷哥类似的黑色幽默在天完传了好多年。

天完英雄辈出，且让我从一张地图开始说起。

爱玩电脑游戏《三国》的朋友一定很熟悉里面那张古中国地图，上面一帮土匪打来打去，今天你抢了我的地，明天俺吞了你的田。有了地图的指引，诸侯据点的分布就显得很清楚。我以前曾仔细研究过我们实验室人员座位的布局，惊奇地发现其颇与那古中国地图有几分神似，只是时空变换，土匪名字各异罢了。各大佬均把持要害位置，在一定范围内施展着各自的影响力。如果把“天完”的布局结构想象成一张古中国地图，把我们的列为英雄比做割据的军阀、土匪，那么一张实验室地图“天完版”就诞生了。我想从这张地图开始来陆续引出我们的各位角儿，应该是一种更为新颖的方式。

就像那真的中国历史地图一样，天完的地图也是“常为新”的。每年上一届学长毕业，空出座位，天完的布局就要进行一次“重组”。高年级的同学一般权利较大，有优先挑选权。至于挑选的标准，我记得曾经总结过，简单的两个字——风水。哪里是风水好的地方呢？一般而言，前有掩护、后有靠山、左右皆有护卫屏障的地方为上佳。

此话怎讲呢？所谓“前有掩护”，是指能够躲在暗处，不容易被别人看到。当然这个“别人”，主要是指老板。但如果前面是一堵墙，那也不行，因为那样你就谁都看不到了。你要使得自己能够方便地看到老板，但却不让老板方便地看到你。“后有靠山”说的是你的后面最好不要有人经过，否则哪天你一打游戏，正high着呢，一回头，老板正冲你皮笑肉不笑，你死还是不死呢。除此之外，你的左右最好还能有两个听话的小弟，他们不仅能在危急时刻起到通风报信的作用，还会对你的学业有莫大的帮助。因为在学术上，“大土匪”主要负责“指哪”，“小土匪”则负责“打哪”。合在一块就是“指哪打哪”，这样才能保佑大土匪顺利毕业。“左右皆有护卫屏障”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大小土匪离得太远，交流起来就不顺畅，信息成本则较高。离得近，一方面培养了感情，另一方面，也便于上级及时发现并把工作派给你。俺上班后才发现这他妈的简直就是一个绝对真理。

天完一代一代的土匪们差不多就是按照这个原则来规划自己的地盘。每年暑假，俺都会发现一帮人背着全部家当奔向墙角、拐角、门后等犄角旮旯的位置。因为这些位置往往都是符合上述风水条件的。天完的几位大佬级人物——博士，大都分布在具有这样特点的位置上。其他高年级的硕士差不多也都能够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地形。当大土匪over了（毕业了），小土匪就占了大土匪的位置。这就是为什么每年暑假上届学生毕业后，后面一帮人重新划分地盘的原因。

这里顺便说一下，那些好的地方也未必都是墙角或门后等阴暗之所在。比如二哥所在的“中原”乃黄金地盘，居于实验室中间。老板从外面进来，一开门就能看到他，前方并无“掩护”。但他确为何总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呢？原因没有写在他的脸上，而贴在了他后面的墙上。“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主席像一挂，什么风水，全都白搭。这就是领袖的力量。曾经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大力、二哥，都在领袖的指引下，乘风破浪，令“二世”难以撼动。

既然天完的地图每年都不一样，那选择哪一个比较好呢？为了方便阐述，我选我在实验室最后两年生活时的天完地图。一方面，这时候的天完处于鼎盛时期，该图能充分再现我天完的“五代风云，十国壮阔”；另一方面，这时候我认识的人最多，讲起来方便一点。为了不犯忌讳，我把这些人的真名尽量隐去，赋予代称。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阅者心知即可。

天完的大佬先后有十几位。但令我印象最深的是其中的七位。概括起来，可以简称为“俊麻恺二越刘戈”。这七人基本上横跨了天完这两朝大部分的时间，属“重臣”。非典那年，当我和“戈”一起投奔到这里的时候，“麻大哥”已经是天完老资格的诸侯了。

       好久没回学校，今天终于可以回去看看。本以为周末相比于平时交通会正常一些，没想到三环依旧是变态地拥堵。最近在做北京的客户，亲身体验了二环、三环堵车恢宏的场面。唉，实在没法形容了，这北京的交通啊，我代表拉登问候你全家。

到学校后当然先回实验室。其实离开这地方刚刚四个月，但已经有一种复杂的心绪了。由于是周末，好多人都去哈皮了，只剩下小葛、小朱几个人。大家都刚刚忙玩项目的中期检查，比较辛苦。小葛面容略显憔悴，看来组长并不都是那么好当的。几位师弟都找到了满意的工作，他们只要再努一把力，写好论文，就可修成正果了。

实验室布局有些变化，删除了一些“大工位”，新建了不少“小工位”。“老人”们的座位大都发生了变化，我以前在《实验室那些事儿》中提到过相关的变动规律。有的人将其上升至“风水”等理论高度，大多数人则采用了简单的实用法则：前方视野开阔，后有靠山阻隔。翻译过来就是我能够看得见老板，但老板看不见我。所以现在实验室的这些高年级学长基本都分布在犄角旮旯的位置了。

学长们占据“大工位”，新来的挤在“小工位”。我注意到今年有不少新人，大都是来做毕业设计的。每个座位上都贴有名字标签，不知老板是啥用意，但我一下子就联想到我以前为实验室画的“天完地图”。那张地图基本参考了古代中国版图和实验室座位分布的对应关系，每个人代表一个小国，用人名中的一个字作为国号。不多现在进步多了，已经彻底“实名制”了。当然，我估计这种做法主要是照顾老板记忆不好吧。

不知现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白天是否还NBA，晚上是否还砍帝国。当年在这片土地上，诸侯林立，烽火狼烟。能够明显感觉到整个实验室被分成几个区域。关中平原，霸主老岳，周围都听他吆喝，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他完成了学业，拿到了文凭，现在已经飞升了。南边是楚霸王老刘同学，整个王国就他一个人。为人仗义，性格爽朗，虎背熊腰，面目可憎。曾经一度“嚣张”异常，敢于和白痴上级单挑，勇气可嘉。后来由于读书太多，看破尘世，返朴归真，再遇到白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中原二哥（太尉），实验室的心脏，周围总是繁华热闹异常。人们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有事没事都要到那边慰问慰问。江南小葛、凯哥，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至于我自己，由于偏安的思想作祟，隐居幽州，与世无争。不过由于紧邻墙角窗户，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在吃沙子。铁索雄关，寒风呼啸，漫天飞土，生活在边塞的人大抵如此吧。

这一切早都过去，如今大家各奔东西，但这些事情却还被我时常记起。借用老孔的一句话：往事总是不能如阉啊。那是一段充满困惑、充满无奈、充满离恨、充满八卦、充满激情以至于燃烧的黄金岁月。今天还在实验室挣扎的各位同仁，你们心中应当会有《天完列国地图2.0版》了吧？

在校园里走了走，大部分地方都转到了，脑海里在像幻灯片一样不停地翻腾着那些熟悉的场面。晚上和贾继去吃了XMJC，熟悉的味道。他给我讲个了“劲爆”的故事，我没有被吓到，他却被我讲的“劲爆”的故事吓到了。从博时那条路回来，买了酸奶和报纸，然后去二教看了会儿书，好久没有这么专注了。最近心情低落，震荡调整。这些天一直在思考，明白了许多道理。这生活了七年的校园是我精神的家，许多东西要带走，但也有许多东西要留下。在回味记忆的同时，我也在不断地创造新的记忆。前面路很长，我会继续书写新的传奇。

写于2007-12-16